奶奶说爸爸以前最爱吃她腌的咸菜，每年都多腌一坛

玉龙

采访对象：小石头（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石头家的院子里并排摆着好几个陶土坛子，坛口用塑料布和橡皮筋封得严严实实，坛沿上压着几块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这些坛子里腌的都是咸菜——芥菜疙瘩、雪里蕻、萝卜条，还有一坛腌辣椒。每年入冬前，奶奶都会买回来一大捆青菜，洗干净晾在院子里，晾到叶子蔫了再撒盐揉搓，码进坛子里压实，封好口放在阴凉处。这些咸菜够她和爷爷吃一整个冬天，但每年她都会额外多腌一坛。那一坛咸菜从不动，放在坛子堆的最里面，坛口用红塑料绳扎着，比其他坛子多了一圈。

小石头问过奶奶，为什么每年都要多腌一坛。奶奶当时正在灶台前切菜，刀刃和砧板撞击的节奏停了一下。她说：“你爸以前最爱吃我腌的咸菜。每回探监写信都念叨，说里面的饭没味儿，就馋这一口。我怕他哪天突然回来，家里没有现成的，所以每年多腌一坛，给他留着。”小石头后来仔细看了看那几坛咸菜，果然有一坛扎着红绳藏在最里面，仿佛在替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

小石头的爸爸在他六岁那年入狱，罪名是非法经营。他不太懂这些，只知道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干活。奶奶从来不在他面前说爸爸的坏话，只是偶尔在饭桌上吃咸菜时会轻轻叹一口气，说“你爸以前最爱吃这个”，然后往他碗里多夹几粒腌黄豆。

去年冬天爷爷病了，家里的活全压在奶奶一个人肩上，但她仍然在腊月里买了菜码，弯着腰把芥菜一株株码进新坛。小石头帮她把坛沿的水加满，又找来塑料绳扎了两圈红胶带，问奶奶还腌不腌。奶奶撑着膝盖站起来端详了半天，说再腌一坛给石头当零食，又低头继续撒盐。晚风吹过时老人头发在夕阳里飘得七零八落，那些白发根根都带着咸菜缸里的盐霜。

小石头想，这些坛子里的咸菜在替爸爸攒积着家味——多腌一坛心里就多一份念想。等爸爸回来的那天，他要亲手把那坛扎红绳的咸菜坛子搬到饭桌上，打开封口，夹一筷子放在爸爸碗里。那时候满院子的咸菜香都会告诉你爸，这些年每一根菜梗都在腌制的盐水里替他记住了回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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