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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俞的儿子出来那天,全家人吃了个团圆饭。饭桌上儿子不怎么说话,女儿也不太敢看他。吃完饭女儿去写作业,儿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老俞以为人回来了,家就完整了。但他慢慢发现,把“服刑人员”这个标签摘掉,不等于立马变回丈夫和父亲。儿子在里面待了六年,出来的时候女儿已经上高中了。六年前女儿还是个小女孩,爸爸长爸爸短跟前跟后。现在她见了父亲客客气气,有礼貌,但不像以前那样撒娇了。儿子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话,有时候想关心一下她的学习,一开口就是“作业写完了没有”,语气干巴巴的,说完自己都觉得尴尬。
老俞看在眼里,没有硬撮合。他跟我说这事急不来,感情不是系统恢复出厂设置,按下按钮就自动复原。儿子在里面的那些年跟家人之间有很长的留白,需要用日子慢慢填。后来他们家养了一条狗,是女儿一直想要的金毛。狗刚到家的时候谁都不想遛,老俞让儿子去遛,让女儿也跟着去。父女俩并肩牵着狗在小区的梧桐树底下走了好多趟,一开始各走各的,后来走着走着就开始说话了。说的不是什么大事——狗拉屎了怎么办、晚上给它吃多少、它又咬了拖鞋。但这些没用的话,就是家人之间最需要的那种话。
后来有一天晚上老俞听见女儿在她房间里跟同学打电话,说了句——“我爸回来了。”老俞说他当时在客厅里坐着没动,心里翻江倒海。六年。女儿终于又用那个词了。
家属们,刑释人员与家庭成员之间重建当初的亲密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他回来不等于一切立即回到过去,家庭角色和情感纽带往往需要从头培育。你可以创造一些不太刻意的共同活动——一起养一只宠物、一起做简单的家务、一起散步——让彼此在自然的相处中重新认识。当他终于能跟孩子聊些没用的话,当孩子重新管他叫“爸爸”而不只是一个称呼,时间已经悄悄把一家人重新缝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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