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重新开始，但有些裂痕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的

玉龙

屈叔的儿媳在儿子进去之后就带着孩子搬回了娘家。儿子进去之后没多久，老宅的院墙上用粉笔写了三个字——“劳改犯”。屈叔提着水桶去擦，擦了很久才把粉笔印擦干净，但砖缝里还留着白色的痕迹。那天儿子站在院墙前面，用手摸了摸那片被水冲淡的痕迹，没说话。

儿子出来之后儿媳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趟。孩子长高了，见了父亲有点拘束，叫了声“爸爸”就缩到妈妈身后。儿媳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放下买的水果就走了。屈叔听到他们夫妻在门口轻声说了几句——儿媳说孩子明天要考试得早点回去，儿子说好。

儿子回来之后每天很早就起来干活，把院墙重新粉刷了一遍，那三个字的痕迹彻底被盖掉了。但他跟儿媳之间的裂痕不是刷一遍墙就能抹平的。儿媳没有提离婚，也没有说不让他回去，只是说想再在娘家住一段时间，让孩子先适应一下。

屈叔有一天跟儿子坐在院墙底下乘凉，儿子忽然说——“我想重新开始，但有些东西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屈叔没接话，递给他一瓶冰镇汽水。月光底下两个男人坐在新刷的院墙旁边，院墙很白，但屈叔知道，有些痕迹不在墙上，在心里。

家属们，刑释人员回归家庭后，亲属关系中的裂痕也许不会因为人回来了就自动愈合。配偶可能还带着分离期间积攒的委屈和压力，子女可能对这个骤然回来的人报以疏离。修复关系有时比修复个人的路要长。你可以告诉自己和他——不着急重新开始，先一起吃顿饭、聊几句日常、带孩子出去玩一次。裂缝是慢慢撑开的，也是慢慢合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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