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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儿子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走小区后面那条街。那条街上有一家五金店,他进去之前在这家店打过两年工,老板姓汪,对他还不错。他出事的时候汪老板还帮他凑了一点钱给他家里急用。儿子出来后不敢从那家店门口走,总是绕一个大圈从后面的小巷子里穿过去。
老陈问他为什么绕路,他说我当年在汪老板店里干得挺好的,后来出事了不知道人家怎么看我。万一碰上问我这几年去哪儿了怎么说,我不想骗他也不想说实话。老陈说你这心里想得太多,汪老板不是那种人,当年你出事后他挺关心咱们家的。儿子还是不敢去,每次去那个方向都绕路。
后来有一次那家五金店搞活动在门口摆摊卖货,老陈拽着儿子一起路过。汪老板正在门口收摊,看见老陈父子的背影喊了一声——是不是小陈?是你吧。儿子转过身,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汪老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回来怎么不打个招呼。儿子吞吞吐吐地说怕给老板添麻烦。汪老板说你添什么麻烦,我店里水管坏了还没找人修,你不是学了电工吗过来帮我看看。
那次之后儿子就不再绕路了。后来他还收了汪老板一个旧冰箱回来自己修好,用在了家里的厨房里,说这是出来之后花最少钱买的最大件。
家属们,从他出狱后,他可能最不想碰到却又最难释怀的就是从前认识的人。你不可能替他把所有熟人都筛一遍,但当你陪他走过最艰难的一次碰面后,他会慢慢发现这个世界未必全是冷眼。你对一个人的善意,可能是他重新认识这个社会的重要入口。下一次他再碰到从前的熟人时,不用你拽,他自己可能就会停下来跟人聊一会儿。让他知道有些人不会因为过去的事就把他从自己的人生里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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