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后不肯在楼下跟人乘凉，怕被问“这几年去哪了”，后来邻居老韩递给他一根烟他就

玉龙

老汪的儿子回来后一直不肯在楼下乘凉。他们住的是老式砖楼，一到夏天傍晚楼下的槐树底下就坐满了摇着扇子的老头老太太，每人端一杯茶搁在石凳上，能从晚饭后聊到天完全黑透。老汪每天晚上都下去跟大家聊天，但儿子从来不跟着来。有一回楼下孙大爷隔着窗户喊老汪，老汪还没应，儿子已经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老汪知道他在躲什么。这些邻居大多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些还是看着他被抓的。他怕被问这几年去哪了，更怕人家不问——那种明知你经历了什么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比直接问更让人难受。

有天晚上老汪在楼下跟老韩下了两盘棋，老韩散烟的时候多抽出了一根，说你家小子呢怎么不出来。老汪说他怕热。老韩笑了一下说怕什么热，让他下来坐坐，我又不查户口。第二天老汪也故意没下楼。他把烟盒子搁在茶几上说，楼下老韩刚才问起你了，说想找你下棋。儿子说我又不会下棋。老汪说他会教，他每天在楼下吹牛，你下去让他教两手。

黄昏的时候儿子拿着烟盒走到槐树底下。老韩正一个人在对着一盘残局研究，看见他过来把椅子往前踢了踢，说你爸说你不会下棋，坐下我教你两盘。他没说太多话，摊开棋盘开始摆棋子。下到第二盘老韩递过来一根烟，他接过去点上，两个人站在树下谁也没提这几年去哪了。

从那以后他也慢慢加入楼下乘凉的队伍了。有时候跟人下棋有时候就坐着听别人聊天，有人递烟他就接，有人问他就答，没人问他就安安静静待着。回家以后他跟老汪说韩叔今天跟我说要来台风了，让把窗户关好。老汪说那人每天在楼下不是下棋就是唠叨，你习惯就好。

家属们，回归社区后最难过的一道坎往往不是找到工作，而是怎么重新在邻里间找到一个自然的位置。他不愿意主动，你可以悄悄帮他搭一座桥。不用刻意强调，只需要找一个人递一根烟、招呼一句话、摆一盘棋。当他能在树底下跟邻居待完一整晚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重新成为这个社区里的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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