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第一次逛菜市场，站在那里不敢问价格

玉龙

老谭出来后的第一个周末，妻子说要带他去菜市场买菜，顺便让他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老谭以前也经常去，那时候他负责家里的买菜任务，跟几个固定的摊主混得很熟。他能准确地挑出最新鲜的青菜，能一眼看出哪家的猪肉是当天宰的。但这些技能已经跟他出狱的身份一样，尘封了很多年。

两个人到了菜市场门口，老谭的脚步慢了下来。里面人声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买菜的人挤来挤去。老谭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他曾经熟悉的摊位，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像一个老顾客。

妻子挑了一家菜摊，跟摊主说拿两把青菜。摊主报了价，妻子付了钱。老谭就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到了肉摊，妻子让他自己去挑一块肉。老谭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指了指一块五花肉，摊主说了一个数字。老谭没有还价，也没有问这是不是今天的，直接掏了钱。

妻子在旁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以前的老谭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一定会问问这肉几点到的、价格比昨天涨了多少、能不能便宜几块。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像一个第一次走进菜市场的陌生人。

这不是礼貌，这是自信被剥夺之后的后遗症。在里面的几年里，他不需要做出任何消费决策。吃什么、买什么、花多少钱，全部由制度决定。他没有机会讨价还价，也没有场景需要他去做一个消费者该做的事。时间长了，这种自主决策的能力就像长时间不用的肌肉一样萎缩了。

家属在帮助出狱亲人重建社会能力的过程中，可以把消费决策当成一个重要的训练项目。让他重新掌握讨价还价的技巧、重新学会比较商品的品质、重新建立起花钱的敏感度。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其实是他们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社会人的基础练习。

老谭后来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重新熟悉了菜市场。他现在又跟那几个摊主混熟了，进门有人叫他老谭，还能偶尔赊个账。有一次他提着一袋子菜回家，进门就说今天五花肉比昨天便宜了两块钱。妻子说挺好，还是你会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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