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狱后发现母亲的头发全白了，他在母亲的梳妆台前站了很久

玉龙

老马入狱那年，母亲的头发还是花白的，黑发和白发大概各占一半。母亲身体一直硬朗，在老家的小院里种菜养鸡，每个月坐两个小时的班车去监狱看他一回。每次会见的时候母亲都说不累，让他在里面好好的，不用操心家里。

五年后老马出狱，母亲在监狱门口等他。他走出大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红色棉袄。他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妈。母亲应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老马低头看母亲的手，手背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指节因为多年的劳作变得粗大变形。他再看母亲的脸，头发已经不是花白的了，是全白的。白得像冬天田埂上的霜。

在回家的火车上母亲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老马低头看着母亲头顶上的白发，一根一根，从发根白到发梢。他想起入狱前母亲头上还有很多黑发，每次去理发店染头发的时候还会跟理发师说少剪点，留长一点好看。现在那些黑发都不见了。五年时间把母亲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染白了，而他不在母亲身边。

回到家第二天，母亲在厨房做饭。老马路过母亲的卧室，看到梳妆台上放着一把旧木梳和一瓶没有用完的染发剂。染发剂的瓶子已经瘪了一半，里面剩下的膏体干涸了，瓶口上结了一层黑色的硬壳。他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他入狱第三年的。那之后母亲可能就不怎么染头发了，或者染了也没人看。

他拿着那瓶染发剂站在梳妆台前，突然觉得手里沉得拿不住。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把染发剂放回原处，用袖子擦了擦瓶子上的灰。

服刑期间父母的衰老是家属最不忍心告诉里面的人、但也是最无法回避的事实。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被关在高墙里就停止流动。父母的头发会白，背会弯，走路的步伐会变慢。这些变化是出狱之后必须面对的一课。家属在亲人回归后，不要在第一时间过度强调家里的困难或老人的健康状况，但也不要刻意隐瞒。让他在日常生活的陪伴中慢慢去发现、去接受、去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每一天。

老马现在每天都帮母亲做家务。早上给她打好洗脸水，晚上给她热一杯牛奶，梳妆台上那瓶干掉的染发剂已经被新的替代了。母亲说不用浪费钱染头发，老马说不浪费，染了好看。他给母亲染头发的时候很慢，用梳子把白发一缕一缕梳开，把染发膏一点一点刷上去。他以前从来没给母亲染过头发，现在他想把那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染完之后母亲对着镜子看，说还行。老马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母子俩，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黑着，母亲站在他前面，像一棵被雪覆盖的老树。

站在母亲的梳妆台前看到那瓶过期的染发剂，那种沉默的触动比任何话语都更深。家属不要拦着他给父母做事，哪怕他动作笨拙、染得不好、浪费了不少染发膏。他给母亲染的不是头发，是那些年他没有尽到的孝心。每一根被染黑的白发，都是他重新成为儿子的一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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