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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的女儿今年上初二,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上。老梁入狱那年女儿才上小学四年级,五年来他没有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每次都是妻子去,回来之后把老师讲的内容转述给他。他在里面拿着妻子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女儿的成绩排名,在脑子里想象女儿坐在教室里的样子。
出狱之后正好赶上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妻子说这次你去吧,让她同学也见见你。女儿在饭桌上没有说话,低着头扒饭。老梁看了看女儿,说我去行吗。女儿沉默了几秒,说行。那个“行”字说得很轻,但老梁听到了。
家长会那天老梁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皮鞋擦了擦。到了学校他找到女儿的班级,教室门口贴着一张座位表,上面写着学生的名字和家长对应的座位。女儿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老梁坐下去的时候,椅子有点矮,他的膝盖顶在桌子的抽屉下面,不太舒服。
周围的家长陆续到齐了。有人三三两两地聊天,说着孩子最近的成绩和补习班的事。老梁不认识任何人,就坐在那里看着女儿课桌上贴的课程表。桌子上有一道圆珠笔画的印子,他用手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女儿画的。
班主任开始讲话了,讲的是期中考试的整体情况和下学期的教学安排。老梁听得很认真,但他始终没有抬头。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偶尔看看自己的手,偶尔看看女儿的课本封面。周围家长偶尔投过来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的白衬衫太白了,太扎眼了,像一个第一次上台的演员穿错了戏服。
家长会结束之后,班主任站在门口跟家长逐个交流。轮到老梁的时候,班主任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梁小雯的爸爸。老梁说是我,以前都是她妈妈来。班主任点点头,说小雯这学期进步挺大的,语文成绩上来了不少。老梁说谢谢老师,麻烦您多费心。班主任说应该的。
老梁走出教室的时候女儿在校门口等他。女儿问他老师说什么了。老梁说你进步了,语文成绩上来了。女儿说还有呢。老梁说没有了,就这些。女儿哦了一声,然后说爸你下次还来不来。老梁说下次还来。
刑释人员参与子女学校活动的时候,内心承受的压力往往比子女更大。他既要在老师和其他家长面前维持一个正常的形象,又要面对自己缺席了多年之后重新出现在孩子成长现场的那种复杂情绪。家属在这个时候可以提前跟孩子沟通好,让孩子知道爸爸来参加家长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不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同时也要让出狱的亲人知道,他坐在教室里就已经是一种参与和弥补,不需要在第一次就把自己逼成满分家长。
老梁后来每次都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他现在已经能跟旁边座位的家长聊几句了,虽然聊的不多,但不再全程低着头。有一次女儿考了班级前十,班主任在家长会上点名表扬了她。老梁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在家长会上低头坐一整个小时,不是因为他不关心女儿的成绩,是因为他怕自己的存在给女儿丢脸。家属要让他慢慢消除这种自我贬抑。他坐在教室里的那一小时,不是在接受审视,而是在履行一个父亲缺席了多年之后重新拾起的责任。当他终于敢在家长会上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的不仅是黑板上的成绩排名,还有女儿在窗外偷偷张望时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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