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每天听收音机里的整点报时，听了大半年才慢慢戒掉

玉龙

老丁出狱后妻子发现他有一个小动作：每天到了整点，他会下意识地停下手头的事，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继续干活。妻子问他你看什么呢。老丁说没看什么，就是听个点。妻子仔细听了听，客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说没有声音你听什么。老丁说习惯了。

后来妻子才慢慢理解。在里面的几年，每一整点都有广播报时。那个报时声贯穿了他从早到晚的全部作息。起床、出操、吃饭、劳动、学习、熄灯，每一个环节都跟着整点报时走。几年下来他的身体不再依靠钟表来判断时间，而是依靠广播里那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出狱后那个声音突然消失了，但他的身体还在等。每到整点，他的耳朵会不自觉地去寻找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报时声。

妻子给他买了一个小收音机，说要不你听听广播适应适应。老丁把收音机放在客厅茶几上，每天早上起来把它打开，调到本地电台的频率。电台里有时候放新闻，有时候放音乐，偶尔会有主持人念整点报时。每到报时的时候老丁还是会不自觉地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一点，听完报时之后再调回去。

过了大概半年之后，妻子发现老丁不再去调收音机的音量了。整点的时候他会继续干自己的事，不再停顿。后来他甚至不怎么开收音机了，茶几上的收音机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有一天妻子大扫除的时候拿起收音机问他还用不用。老丁看了一眼说不用了，没时间听了。妻子说不是没时间，是你不需要了。老丁想了想说对，不需要了。

从需要听到不需要听，大半年时间。这是一种内在生物钟的重新校准。服刑人员在长期高度规律化的作息环境中形成了对外部报时信号的依赖，出狱后这种依赖不会立刻消失，而是会随着自由生活的推进慢慢消退。家属不需要刻意去纠正他这种习惯，只要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的身体自己去适应“外面的时间是自己说了算”这件事。

那个收音机后来被老丁收进了柜子里。他没有扔掉，用一块布包好了放在书架的角落。有一次小区停电，家里所有的电子钟都灭了。老丁坐在客厅里，突然说了一句要是在里面现在应该是下午劳动时间。妻子说你现在不在里面了。老丁说对，所以我不用去劳动。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看外面的夕阳，一直看到天黑。那台收音机安静地待在柜子里，不再发出整点报时的声音。

整点报时是他从里面带出来的最后一个隐形的规则。他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让自己从“应该做什么”的指令中挣脱出来，变成“我想做什么”的自由人。家属要给他这个挣脱的时间，不要嫌他慢。当有一天收音机落满灰尘他也不再去听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彻底走出了那道高墙——不是靠释放证明，而是靠时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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