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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凌晨一点多,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我迷迷糊糊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说“是我,是我,你别说话听我说”。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有点杂,我听不太真切,但语气很急,带着一种我熟悉的焦灼感。
他说借了同监室的人私藏的手机偷偷打出来的,时间很紧。他说自己在里面欠了别人的钱,再不还就要出事,让我想办法转三千块到一个账户上。我说你怎么证明是你。他说你还记得咱妈过生日那天你穿的那件红毛衣吗,你说是你攒了两个月的工资买的,发票还放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那件红毛衣我确实攒了很久的钱。发票放在衣柜最底层抽屉这件事,只有我和丈夫两个人知道。我挂了电话之后手抖着转了三千块。第二天一早我打监狱的公开电话去核实,工作人员听完之后很明确地回复:监狱对违禁品管理极其严格,手机属于重点查禁物品。如果发现有人私藏手机,会受到严厉处分。服刑人员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联系外界。
我问那他知道红毛衣的事。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的途径可能很多。会见的时候说的话,外面的人可能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或者其他场合泄露的信息。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监狱有合法的亲情电话系统,服刑人员可以通过正规程序申请跟家属通话。所有非正规渠道的来电,无论对方说了什么,都不要理会。
三千块不算多。但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疤。我反复回想电话里的声音,试图确认那是丈夫的声音。但越想越模糊,越想越不确定。那个我听了十几年的声音,在凌晨一点、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刻,被一个陌生人成功地模仿了。
任何深夜打来、冒充服刑人员借别人手机求助的电话,都应该立刻挂断。无论他说了多少你确认的私密细节,无论他的声音有多像。监狱没有“借别人手机”这回事。你听到的哭声也许是技术处理的,你听到的秘密也许是信息泄露的结果,但你转出去的钱,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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