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帮妻子去药店买药，站在柜台前面想了很久才想起她的社保卡密码

玉龙

老侯出狱后第一次独自出门办事，是帮妻子去药店买药。妻子感冒了好几天，家里的感冒药吃完了。妻子说你去楼下那个药店帮我买一盒感冒冲剂，带上我的社保卡。老侯接过社保卡，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个卡怎么用。妻子说你就给药店的人，他们会刷的，让你输密码的时候输我生日就行。

老侯拿着社保卡出了门。到了药店之后他把卡递给店员，店员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说输一下密码。老侯站在密码键盘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突然想不起来妻子的生日是哪一天了。不是不记得，是那一瞬间怎么也想不起来。里面的几年，他不用记任何密码，不用管任何银行卡，所有的数字都是管教告诉他、写在单子上让他签字。他的记忆系统在那几年里被人为地简化到了只有几个固定数字——自己的编号、监区的编号、家属的联系电话。妻子的生日这个数字，他当然知道，但当他站在药店柜台前面、后面排着几个等着买药的顾客时，那个数字就是不肯从脑子里跳出来。

他在密码键盘前面站了大概有两分钟。店员等着他，后面排队的阿姨也开始探头看他。老侯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把社保卡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当然没有密码。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妻子的生日，脑子里跳出来好几串数字，但他不确定哪一串是对的。最后他拨了妻子的电话。妻子在那头问他怎么了。老侯很小声地说，你生日是哪天。妻子在电话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还不如咱家楼下那条狗，它都记得。老侯没说话。妻子把生日报了一遍，老侯在电话这头赶紧输了进去。密码正确，扣款成功了。

老侯拿着药回到家，把社保卡还给妻子的时候低着头，说刚才忘了密码。妻子接过社保卡说没事，以后记住就行。老侯说嗯，记住了。从那天起他把妻子的生日设成了手机密码，每天开手机都能看到那几个数字。他说这样就不会再忘了。服刑对一个人记忆系统的隐性影响常常被忽视。在高度程序化的封闭环境中，个人不需要记住太多信息——不需要记密码、不需要记日期、不需要记琐碎的生活细节。久而久之，这种不使用的记忆功能就会逐渐变得迟钝。出狱之后面对突然大量涌入的生活信息，出现记不住密码、想不起日期、丢三落四的情况并不少见。家属面对亲人的这些“忘性大”时，不要用责备或取笑的语气回应。他在柜台前面站的那两分钟里，脑子里是空的，但心里是急的。他不是不爱你，是他需要时间把那些被高墙屏蔽掉的日常重新装回脑子里。

老侯现在记得很多密码了。社保卡密码、银行卡密码、门禁密码、手机解锁密码，他都能背出来。有一次妻子忘了自己的工资卡密码，问老侯你记得吗。老侯一口气报了出来。妻子说你怎么比我记得还清楚。老侯说在里面练的，背东西最拿手。妻子笑了一下说，那你以后负责记密码。老侯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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