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学会了弹电子琴，出来后用攒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电子琴，每天晚上吃完饭给妻子弹

玉龙

老何在监狱里的时候参加了一个音乐兴趣班，学的是电子琴。教琴的老师是监狱从外面请来的志愿者，一个退休的音乐老师。老何以前连简谱都不认识，从哆来咪开始学，学了三年，能弹几十首简单的曲子。他最喜欢弹的一首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因为歌词里有一句“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他每次弹到这一段的时候都会想起妻子来探视时隔着玻璃看他的眼神。

出狱之后他把在里面攒的劳动报酬拿出来，去二手市场淘了一台旧电子琴。琴键有几个不太灵敏，音箱也有点杂音，但能出声。他把琴放在卧室靠窗的角落里，每天晚上吃完饭，妻子洗碗的时候，他就坐到琴前面，打开电源，弹一首歌。妻子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听他弹琴，水流声和琴声混在一起。他弹的最多的还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因为妻子也只熟悉这首歌。有时候他会弹错一两个音，但妻子从来没说过，只是洗完碗之后擦擦手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听他弹完最后一段。

有一次妻子过生日，老何跟女儿商量好，提前把电子琴搬到客厅里，等妻子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弹了一首《生日快乐》。他弹得不太流畅，有几个小节明显慢了半拍，但每一个音都按得很认真。妻子站在客厅门口听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老何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头看到她哭了，慌了，说是不是弹得太难听了。妻子说不是，是好多年没人给我弹过生日歌了。

在封闭环境里学会的乐器弹奏，带出来之后可以成为家庭生活中最温柔的日常仪式。他不需要弹出专业水准，不需要参加演出，只需要每天晚饭后坐在琴前面弹一首妻子熟悉的歌。那些音符从他手指下面流出来的时候，他弹的不是歌，是那些年他想说但隔着玻璃说不出来的话。现在玻璃没有了，他用琴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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