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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在监狱里待了四年,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起床、出操、吃饭、劳动、学习、熄灯,每分每秒都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他在里面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监室里永远有人,车间里永远有人,操场上永远有人。他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人的环境,哪怕不说话,光是听到别人的呼吸声,也是一种背景音。
出来之后妻子白天要上班,女儿要上学。妻子第一天出门的时候说我去买菜,大概一个小时回来。老唐说行。门关上之后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他的耳朵开始嗡嗡响。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挂钟的秒针一格格跳,每跳一下他的心跳也跟着紧一下。他开始不自觉地数秒针跳了多少下。数到六十的时候是一分钟,他在茶几上的便签纸上画了一道。然后又从头开始数,又画一道。妻子买菜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的便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每一笔都画得很用力。她问老唐这是干嘛,老唐说数钟摆。妻子说数这个干嘛。老唐说不知道,就是想数。
后来妻子发现老唐每次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会数钟摆。她去社区跟司法所的工作人员提了一句,工作人员说这种情况很常见,长时间处于集体环境中的人突然面对独处,会产生强烈的不安感甚至恐惧感。妻子回去之后每天出门买菜之前会把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说评书的频道,让屋子里有点人声。老唐坐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里单田芳讲《隋唐演义》,那种空荡荡的安静被老艺术家的嗓音填上了。他不再数钟摆了,但每次妻子出门的时候还是会问一句你几点回来。妻子说了时间,他就在那个时间点上守着,等着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独处能力的丧失是长期集体生活带来的隐性后果。在里面他从来没有机会一个人待着,出来后突然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那种安静不是宁静,是让人不安的真空。家属要理解这种对独处的恐惧,不要觉得他太黏人或者太敏感。在他重新学会一个人待着之前,给他留一个收音机、一只猫、或者一个固定会响的东西。他需要的不是被陪伴,是知道这个空间里还有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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