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第一次跟邻居吵架，因为楼上孩子跑动的声音太大，他上楼敲门理论，回来之后跟

玉龙

老何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五年里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吵过架。里面的生存法则是忍耐——别人挤你了忍着，别人说话难听忍着，别人占了你的位置忍着。任何形式的对抗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所以他把所有的脾气都收了起来，收得干干净净。出来后他在小区里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见谁都点头，从来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有一段时间楼上新搬来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每天晚上八点多开始在家里跑跳，咚咚咚的声音从天花板传下来，震得他家客厅的吊灯都在晃。老何忍了好几天，每天晚上坐在沙发上听着头顶的咚咚声，眉头越皱越紧。妻子说要不我上去说一下，老何说不用，我去。

他穿上拖鞋上了楼，站在邻居家门口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抬手敲了敲门，一个年轻男人开了门。老何说你家孩子晚上跑步的声音有点大，我们家楼下听得特别清楚。他的语气很平，但手指攥着裤缝，手心里全是汗。年轻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小宝别跑了”，转回来对老何说不好意思啊，孩子皮，以后注意。老何说没事，谢谢。他转身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妻子问他怎么样。老何说我去跟人吵架了。妻子说你那叫吵架吗，你那叫沟通。老何说对我来说就是吵架。妻子说那吵赢了没有。老何想了想说，赢了。他说这个“赢了”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底气。

从那之后楼上的孩子晚上确实安静了很多。老何在楼道里碰见那个年轻男人的时候，对方还会主动打个招呼。有一次电梯里两个人碰上了，男人说最近孩子没吵吧，老何说没，挺好的。男人说上次不好意思，老何说没事。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在正常人看来，跟邻居提个意见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对于在高度压抑的环境里生活了几年的人来说，表达不满、提出要求、与人发生正常的摩擦，都是需要重新学习的社交能力。他在里面学会了忍，出来之后需要重新学会不忍——不是无理取闹的那种不忍，而是正当维护自己权利的那种不忍。他上楼敲门的那几步路，走得比旁人看到的要沉重得多。当他回来说“我今天去跟人吵架了”的时候，他不是在炫耀，是在确认自己已经重新拥有了正常表达情绪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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