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狱后第一次去公园喂鸽子，用馒头屑在长椅上坐了一下午，回来跟妻子说“我今天跟鸽

玉龙

老贾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半。五年半里他唯一能看到的动物是监区里偶尔飞过的一只麻雀。他有时候在放风的时候会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掰成碎屑扔在地上，等着麻雀飞下来啄。麻雀很警觉，人一动它就飞走了。老贾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小东西在地上跳来跳去，觉得那是高墙里唯一的活气。

出来之后妻子带他去市里的公园散步。公园里有一片大草坪，草坪上落满了鸽子，白的灰的，咕咕咕地叫。有人在旁边卖鸽食，两块钱一包。妻子买了两包塞给他，说你喂去吧。老贾蹲在草坪边上，把鸽食倒在手心里，伸出去。一只白鸽子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跳到他手上开始啄。鸽子的小爪子抓在他的手指上，痒痒的，尖尖的嘴啄在手心里有一点刺痛但很轻。老贾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怕惊着鸽子。鸽子吃完他手心里的鸽食，又看了看他，又啄了几下确认没有了，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老贾把手心里剩下的鸽食碎屑也撒在地上，一群鸽子围过来咕咕咕地抢。他就那么蹲在草坪边上看鸽子看了快一个小时。后来鸽子吃饱了散了，他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把早上吃剩的馒头掰成碎屑扔在地上，又有几只鸽子飞过来。他对着鸽子小声说话，声音很低，周围没人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回到家妻子问他鸽子喂得好不好，老贾说好。他说我今天跟鸽子说了好多话。妻子说说什么了。老贾说没什么，就说我回来了。妻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以后每天都去喂吧。老贾说行。

后来老贾真的每天下午都去公园喂鸽子。他自己用家里的旧馒头掰碎了装在一个小塑料袋里带过去。鸽子们已经认识他了，每次他走到草坪边上一蹲下来，鸽子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落在他脚边。他有时候会伸手摸摸鸽子的背，鸽子也不躲。公园里喂鸽子的其他老人跟他混熟了，说你这人真有鸽子缘。老贾笑笑没说话。

和动物相处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解释。他在鸽子群里找到了回归后最自在的社交——鸽子不会问他这几年去哪了，不会打量他的头发和衣着，只要有吃的就围过来，吃饱了就飞走。他蹲在草坪边上用手心托着鸽食的那一刻，他正在重新学习如何温柔地对待一个生命，也在重新学习如何被一个生命温柔地对待。妻子让他每天都去喂鸽子，是因为她知道那些咕咕咕的小东西正在帮他一点一点把高墙里的沉默啄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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