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在里面学到的种花技术用在了阳台上，妻子说“你回来之后家里才有花香”

玉龙

老吕在监狱里的劳动岗位是园艺。监区有几个花坛，种了些月季和栀子花。他以前在家从来不管花花草草，但被分配到这个岗位之后不得不从头学起。管花坛的是一个入狱前在花卉市场干了十几年的老花农，教他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怎么剪枝、怎么除虫。他在里面种了四年花，慢慢喜欢上了这种跟泥土打交道的活。出狱的时候他申请带了两根茉莉花的扦插苗出来，用湿报纸包着根部，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回家之后他把那两根茉莉花苗种在了阳台上最大的那个花盆里。花盆里的土是他在楼下花坛里挖的，掺了一些从花卉市场买的营养土。他把花苗栽进去，浇透水，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早上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那盆茉莉——叶子有没有蔫、土干不干、有没有小虫子。妻子说你什么时候会种花了，老吕说在里面学的。妻子说你在里面还学了种花。老吕说嗯，闲着也是闲着。

茉莉花长得不快，但很健壮。几个月之后枝条上鼓出了好几个小小的花苞，嫩绿色的，像米粒那么大。老吕每天蹲在花盆旁边看那些花苞，用手指轻轻地碰一下，又怕碰坏了。有一天早上他照例去阳台，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清香。茉莉花开了，几朵小白花在晨光里舒展开花瓣，香气飘满了整个阳台，又从阳台飘进了客厅和卧室。

妻子起床之后闻到香味，走到阳台看到那盆开了花的茉莉，说真香。老吕说开了好几朵。妻子凑近了闻了闻，说你回来之后家里才有花香。老吕说以前没有吗。妻子说以前哪有心思养花。老吕没有说话，用手指摸了摸茉莉花的花瓣，很轻，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后来那盆茉莉花每年夏天都开，老吕又学会了修剪和换盆，茉莉花越开越多，枝条越窜越高。邻居从楼下经过有时候能闻到楼上飘下来的花香，抬头说谁家种的茉莉真香。老吕在阳台上探出头说是我家的，改天给你剪一枝回去扦插。邻居说好嘞。

种花这件事对一个刚从封闭环境里出来的人来说，不仅仅是美化阳台。他在高墙里种了四年花，那些花是监狱花坛里的景观，不属于他自己。现在他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种了一盆茉莉，花香能飘进卧室、飘到楼下邻居家。这盆茉莉是他用自己的双手种出来的自由的味道，是他回家的第一个夏天开出的花。妻子说“你回来之后家里才有花香”，这句话说的不是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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