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爸在里面被人打了，需要私了赔钱”

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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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小雨，今年二十五岁，在湖南长沙一家公司做文员。

我爸叫陈德厚，三年前因为交通肇事被判了四年。爸爸进去的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妈走得早，就剩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他这一进去，我感觉天都塌了一半。

那两年，我每个月都去看他，隔着玻璃跟他说话。他在里面学了一门手艺，人也胖了一点，说再坚持坚持就能出来了。我听了心里好受些，觉得日子总算有个盼头。

可我没想到，有人会拿我爸在里面的“安全”，来吓我这个最怕失去他的人。

## 半夜的电话，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电话响了。显示的是外地号码，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我本来不想接，但手指一滑就按了接听键。

“喂，是陈德厚的女儿陈小雨吗？”

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说话语速很快，带一点口音。我一听对方喊出我爸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我是，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你爸今天下午在车间跟人发生了冲突，被几个犯人围殴了，现在头部受伤，正在监狱医院躺着呢。”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什么？我爸被人打了？他伤得重不重？”

“后脑勺被打了，缝了好几针，目前还在观察。我跟你说，打他的人在监狱里很有势力，你爸以后还要在里面待着，要是这事儿不解决好，等你爸回去之后，他们还会找麻烦。”

“那……那怎么办？”

“打人的那边愿意私了，但是要赔偿。你拿两万块钱出来，我帮你把这个事情摆平，保证你爸以后在里面平平安安，没人敢动他。”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爸爸在里面被人打了，还缝针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打会不会出事？如果事情不解决，以后还会继续被欺负？

我跟自己说冷静、冷静，可手一直抖，根本停不下来。

“我怎么给你钱？”

“微信转账就行，我加你了，你通过一下。”

## “你别告诉别人”

我挂了电话，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室友已经睡着了，我不敢开灯，躲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手抖着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小雨，我跟你说，这个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不能跟你爸说。你爸这个人要强，让他知道了会难受，也不利于他养伤。你就悄悄把钱处理了，我帮你把事情摆平。”

这话听着好像是替我着想，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完之后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是你爸同监室的人，我叫王哥，跟你爸关系好着呢。你爸平时总说他闺女孝顺，说等他出来了一定好好补偿你。你听王哥的，赶紧把钱转过来，我再晚就不好操作了。”

我正准备转账，手悬在确认键上，突然犹豫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给我爸的管教打了个电话。那几年我一直保存着监狱管教办公室的电话，虽然很少打，但心里总觉得留着安心。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接了。

“你好，请问你找谁？”

“您好，我是陈德厚的女儿，我想问一下，我爸今天是不是在车间受伤了？”

“受伤？你等一下，我帮你看一下记录。”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我的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爸爸头上缠着纱布躺在医院的样子。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管教的声音回来了。

“我这里没有陈德厚受伤的记录。他今天正常出工，一切正常。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后怕。

“有人说他被人打了，让我转钱私了……”

“那是诈骗电话，你千万不要转账！”管教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我们监狱有规定，在押人员发生任何意外，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而且是通过我们这边的公开电话通知，不可能让一个犯人用私人号码联系你。你遇到的是诈骗，马上挂掉那个人的电话，不要转一分钱。”

电话挂断之后，我整个人靠墙瘫坐在地上。

不是害怕，而是长出了一口气。

两万块钱，差一点就这么没了。

## 他没有我的个人信息？他的信息准得很

第二天我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整晚，才慢慢琢磨明白这个骗局到底是怎么实施的。

首先，他知道我爸的名字、我的名字、我的手机号，甚至知道我爸是“交通肇事”进来的。这些信息全部都对得上，所以我一上来就被震住了。如果他支支吾吾问我“你爸叫什么来着”，我早就挂了。他就是因为信息太准确，我才信了。

后来我查了一下，监狱里虽然管理严格，但同监室的人朝夕相处，很容易听到彼此打电话的内容。你给亲人打电话的时候，旁边坐着的、站着的人，也都在打电话，或者竖起耳朵听。你喊了一声“爸”，你的身份就暴露了；你说了一句“妈你腿好点没”，你家的情况就被别人记住了。

还有一些人，从进监狱的第一天就在“做功课”——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家乡、所犯罪行，甚至家属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等到出狱的时候，这些信息就变成了“商品”，以每条几毛钱、几块钱的价格卖给诈骗团伙。这些骗子再按照名单，挨个打电话给家属，编造各种剧本。

这一次，他们用的剧本是“爸爸在里面被人打了”。

## 为什么我一听就慌了

我后来反复问自己，那天晚上怎么就差那么一点就转钱了。

我总结了两条原因。第一条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恰恰是我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爸爸在里面，我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他生病，二是他被人欺负。那个骗子不说“你爸生病了”——因为他知道我随时可以给管教打电话核实，如果说生病了，管教一查便知是真是假。他偏偏选择说“被人打了”，这种事你没办法马上核实——管教不一定知道详情，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在电话里跟你说太多。所以他挑了一个最难查证、又最让我害怕的切入点。

第二条原因，是因为他全程都在催。晚上十一点多打电话，让我“现在就转”，不给我时间思考和核实。他让你觉得这个事十万火急，拖一分钟你爸就会多吃一分钟的苦头。你越觉得急，你就越来不及冷静。等你真正冷静下来了，钱已经到他的账户里了。

## 这三步可以救你一命

我总结出三条最管用的铁律，你可以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一条，无论对方说什么，先核实后行动。不管电话那头说得多么严重、多么紧急，你先挂掉电话。天大的事，不差这几分钟。然后你自己去查监狱的公开电话——不要用他留给你的号码回拨，因为那个号码很可能是他同伙的。你通过114或者监狱官网查到真实的号码，自己打过去，问一句“我家人今天是不是出事了”，**三十秒就能知道真相**。

第二条，记住一个绝对的原则：所有让你“不要告诉别人”的，都先当成骗子。真正的管教通知你事情，不会说“你别告诉别人”。任何一个让你“保密”的人，大概率不是在保护你，而是在保护他还没来得及收场的骗局。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永远不要往个人账户转账。监狱要收的费用，不管是生活费还是医药费，一定会走对公账户。任何让你转微信、转支付宝、转到个人银行卡的所谓“私了费”“医药费”，都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骗子。

## 那句让我后怕的话

第二天，我给我爸打电话。

隔着玻璃，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疑惑：“小雨，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没睡好？”

“爸，你在里面最近没啥事吧？”

“没事啊。能吃能睡的。”

我终于没忍住，把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我爸沉默了很长时间，玻璃那边，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后来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小雨，你在外面好好的，我在里面就踏实。你别信任何人的话，你要信就信管教。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睡得挺好，你一夜没睡，就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胡说八道了几句？”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我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地方，其实围着一圈我看不见的陷阱。一根电话线，就能把千里之外的骗子和我连在一起。

他从来没进过那堵墙，但他比我更清楚墙里面的“门道”。

## 最后一个提醒

如果你接到自称“狱友”“管教”打来的电话，说你家人“出事了”“受伤了”“需要私了赔钱”，心里咯噔一下是正常的，别怕。但咯噔完了之后，马上做三件事：先挂掉电话，再自己查询监狱的真实电话，最后自己打过去核实。挂掉、查询、核实，这三步下来，骗子最害怕的那几分钟已经过去了。

那一次，我差一步就转账了。如果我当时转了，那两万块钱，现在已经不知道去了谁的酒桌上、谁的游戏账号里、谁的旅游路上。

而我爸爸，还好好地在里面，等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