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学会了用最少的水洗澡，出来后每次洗澡都要冲很久

玉龙

在里面的用水是限量的。洗澡有固定时间，水龙头定时断水，每个人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洗完，还要顾及后面排队的同改。他学会了用最少的水完成所有清洁步骤——先打湿身体，关水，抹肥皂，再快速冲干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这个技能在里面很实用，出来后却变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他回家之后第一次洗澡，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哗哗地流下来，他下意识地洗得飞快，前后不到五分钟。洗完之后他站在浴室里愣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没有人催他，没有人在门外排队，没有人在计时。他犹豫了一下，又重新打开花洒，站在水下面冲着。热水浇在他头顶，顺着肩膀往下流。他在里面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奢侈了——水是热的，时间是自己的，没有人催。

后来他每次洗澡都会冲很久。不是洗不干净，是喜欢被热水包围的感觉。他在里面用最少的水洗澡是迫不得已，在外面用很多水洗澡是一种自由。他慢慢地允许自己享受这种自由，不再觉得冲洗太久是浪费。那是他在补偿那些年被亏欠的水温，也是在告诉自己，现在的时间是自己的。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某些小事上会特别“浪费”，比如洗很久的澡，比如把空调开得很低裹着被子睡觉，比如买很多吃的放在冰箱里。这不是浪费，是你在重新校准自己对生活的感受。你在里面被限制得太多了，出来后需要一点点地把那些被剥夺的感官享受补回来。只要不超出自己的经济能力，这些小小的放纵是健康的，是你在对自己好。

家属看到他在浴室里待很久不要催。那不是他在磨蹭，是他在用水声冲刷那些年剩下来的压抑。你可以在他出来的时候递一条干毛巾，说一句洗得舒服吗。这句普通的问候，是他在里面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你在里面用三分钟洗完一个澡，出来后需要半个小时。不是因为你脏，是因为你在用热水重新认识自由。水流过你的肩膀，流过你的后背，把那些年贴在身上的压抑一层一层冲掉。现在没有人催你了，你慢慢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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