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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的第三年,前妻提出了离婚。他在接见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吵闹,没有质问,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那就离吧。管教在旁边站着,接见室里很安静。他把话筒放回去,隔着玻璃看前妻转身走出去,她的肩膀在出门的那一刻忽然垮了下来。他没有怪前妻。他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年她一个人扛了太多——孩子上学、房贷、两边老人住院、自己生病了自己扛、单位里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的丈夫在里面。她不是不爱他了,是太累了。
出来后他没有急着重新组建家庭。他知道自己刚从里面出来,状态还不稳定——工作不稳定、情绪不稳定、住在父母家里、银行卡里只有几千块。他见过有些同改出来后急急忙忙想用一段新感情来证明自己还能重新开始,结果把两个人的生活都搞得一塌糊涂。他告诉自己,先把自己站稳了再想别的事。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把工作稳定下来,租了一个可以接孩子过来住的房子,把跟父母的关系慢慢修复好。这些事情一个一个落定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有能力去面对前妻。
他跟前妻重新建立联系不是因为想复合,是因为孩子需要一对能好好说话的爸爸妈妈。他们的孩子还在上小学,聪明敏感,能从父母电话的语气里听出他们是不是又在吵架。他记得有一次孩子跟他说,爸爸你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能不能小声一点。他当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从那天起他决定不管跟前妻之间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结,都不应该在孩子面前留下更多的阴影。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电话很尴尬。两个人在电话两端都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很久。他说孩子最近怎么样。她说还行。他说学习呢。她说数学有点掉队。他说那我周末帮他看看。她说好。通话时间不长,但两个人都没有挂断。后来通话频率慢慢增加,从一个月一次到一两周一次,从只说孩子的事到偶尔也会问问对方最近怎么样。有一次前妻在电话里跟他说,你比以前会说话了。他说在里面学会了听别人把话说完。前妻沉默了一会儿说,挺好。他知道这个“挺好”里有很多东西——有认可,有遗憾,也有一点点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原谅。
他们之间不会再回到从前。两个人都清楚这一点。但他们至少能在孩子的事情上坐下来好好商量,能在家长会上站在一起不尴尬,能在孩子问“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的时候给出一个一致的、不伤害孩子的回答。他后来跟我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在里面弄丢了自己的婚姻,但他能为自己和孩子做的最好的补偿,就是让前妻觉得跟他共同养育孩子不是一件痛苦的事。他说他在里面的那些年欠下的,他不敢奢望全部还清,但至少在每一次跟孩子的妈妈说话的时候,他能拿出全部的耐心和真诚。
很多出来的兄弟可能面临着婚姻破裂的现实,这是你在里面付出的代价之一,也是最沉重的一部分。如果你还能挽回,用你的行动去挽回,不是用嘴上的承诺。如果已经无法挽回,至少不要因为分开就变成仇敌。你们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孩子需要一对能正常沟通的父母,这对孩子的成长比你给他买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把自己站稳,用行动去证明你值得被尊重——不一定是被重新爱,但至少是被正常地、平等地、不带怨恨地对待。你在里面失去的婚姻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但你可以在余下的日子里跟那个曾经爱过你的人在孩子的成长面前和平地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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