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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算这个月的水电费。他在一张废纸的背面把每一笔开销都列出来,算来算去还是不够。儿子在里面,他在外面一个人撑着,低保金刚够吃饭,冬天买煤的钱还没着落。电话响了,对方说是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准确说出了他儿子的姓名、服刑监狱和案由。老孟说我没有申请过什么补助。对方说这个补助是主动筛查的,不需要申请,符合条件就会通知。补助金额是一万二千块。老孟攥着那张写满数字的废纸,觉得这个电话是老天爷看他太苦了给他开了扇窗。
对方说补助发放需要走正规流程,要先交一笔材料审核费,两百块。老孟问能不能从补助里直接扣。对方说不可以的,审核费和补助款是两个独立的流程,审核通过之后补助金会全额发放,审核费也会退还。老孟转了二百。第二天对方又打来电话,说审核已经通过了,但拨款之前需要做一个身份验证,方式是往指定账户里转一笔验证金,三百块,验证完成之后跟补助金一起退还。老孟转了三百。然后对方说拨款需要走税务系统,需要预缴个人所得税,五百。老孟又转了五百。
等他转完第五笔的时候,他在那张写满数字的废纸背面又加了一行——今天转出去的总数。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穿上外套去了社区居委会。社区工作人员听了之后帮他拨通了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公开电话,那边说从来没有主动给家属打过电话通知领取补助,也不会让受助人先交任何费用。任何政府救助款项的发放都不需要受助人预先缴纳任何费用。老孟拿着那张废纸回到家,把它翻过来重新算了一遍水电费。那张纸上画满了圈圈杠杠,最下面一行是他写下的被自己划掉的“一万二”。他本来想用这笔钱给儿子买个冬天穿的厚棉袄寄进去,现在棉袄没买成,自己倒先给别人交了“税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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