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连手机都不会用了”

玉龙

胡长河入狱的时候用的是按键手机，出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智能手机。他在里面待了六年，六年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出来第一天，他老婆递给他一部智能手机，说里面有微信，有地图，有支付功能，让他学着用。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不会解锁，不会打字，不知道什么是“二维码”。

他老婆教他注册微信，加了好友。他老婆在旁边看着他笨拙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戳字，字打错了又删，删了又打。他说那比他在里面踩缝纫机难多了。

数字鸿沟是很多长刑期回归者面临的真实困境。这不仅仅是“不会用手机”的问题，而是一整套数字生活能力的缺失——刷脸支付、手机导航、网约车、线上挂号、电子社保卡、手机银行、在线求职——这些对你我来说稀松平常的事，对一个与数字世界绝缘了好几年的人来说，就是一座座高山。如果不能翻过这座山，找工作、看病、出行都会处处受阻。

怎么补上这堂“数字生活课”？

第一步，从最基础的设备操作开始。 如果条件允许，出来之后尽快配一部智能手机。不需要太贵的，能上网、能装常用APP就行。学开机、解锁、连接Wi-Fi、调节音量和亮度。然后是拨打电话、收发短信、手写或语音输入。光这一步，可能就要花上一两周。家属不要着急，不要因为他学得慢就不耐烦。你需要明白，他不是笨，他是被隔断了五六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你和世界同步往前走，他还停在原地。

第二步，掌握几个核心APP。 微信是第一优先级，因为微信不仅有社交功能，还集成了支付、小程序、生活缴费、社保查询、粤省事/浙里办等政务服务入口。然后是支付宝（用于日常支付、生活缴费、乘车扫码）、手机地图APP（查公交路线、导航去面试地点）、浏览器（搜索信息、网上办事）。这些APP基本覆盖了回归初期数字生活的大部分刚需。

第三步，学会使用公共服务类功能。 比如用微信或支付宝绑定银行卡、在医院用手机挂号、查询社保医保缴费记录、在人社部门的APP或公众号上进行失业登记和求职。各地的政务服务平台——像广东的“粤省事”、浙江的“浙里办”等——已经集成了大量民生服务事项。学会用这些功能，可以省去不少线下跑腿的麻烦。

关于数字技能培训，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在做面向回归者的帮扶工作了。比如南川监狱联合税务部门、人社部门开展过涉税政策和社保政策宣讲，帮助即将刑满释放人员了解数字化的纳税申报流程和社保查询方式。部分地方的安置帮教基地和就业服务中心，也开设了针对中老年就业困难人员的智能手机培训班。建议出来后第一时间向司法所或公共就业服务机构咨询，看当地是否有相关培训资源。没有的话，也可以去社区老年大学或街道文化站问问，这类基础的手机培训班在社会上也很普遍，大部分免费。

另外，关于金融账户开立，这也是一个容易被忽略却非常重要的问题。很多人出来以后没有银行卡，或者以前的银行卡早已过期、挂失、被冻结。现在的工资发放基本不走现金，没有银行卡就领不了工资。根据相关规定，个人在银行开立I类户（即全功能账户）必须由本人持身份证到银行柜台办理。没有银行卡的人，出来后必须尽快带着身份证去银行网点开一张I类户借记卡，用于工资发放和日常支付。这是数字生活最基础的一环。

最后要说一句我反复提醒的事：不要轻信“代办银行卡”的黑中介。 有些回归者因为身份问题或者图省事，找中介代办银行卡，结果银行卡被用于洗钱或电信诈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犯罪链条上的帮凶。银行开户必须由本人持身份证亲自办理，任何声称可以替你代办银行卡的，都是违法操作。你的银行卡是你重建合法经济身份的第一把钥匙，不要让任何人替你拿这把钥匙。

胡长河学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基本搞定了智能手机的日常使用。他说，学会用微信的那天，他给妻子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我到了。”妻子回复他两个字——“好的。”就这么简单的一次对话，他抱着手机看了又看。他说，这是他被关掉的六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重新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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