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该怎么说？”

玉龙

李明秀的丈夫入狱那年，儿子四岁。孩子在幼儿园门口跟小朋友说“我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打工了”——这是李明秀教他说的。孩子信了。

第一年还好。到了第二年，孩子开始问：“妈妈，爸爸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爸爸能回家，我爸爸不行？”李明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打工”？孩子会问为什么不打电话、不回家过年。说“在里面”？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理解“监狱”是什么吗？她害怕孩子因此被人欺负，也害怕孩子心里会怪他爸爸。

我特别理解这种感觉。这种隐瞒带来的负罪感，比独自扛起一个家更让人喘不过气。

2026年新修订的《监狱法》进一步明确了罪犯与亲属的通话、会见权利，并增加了视频会见方式。监狱可以根据改造需要和处遇分级合理安排通话、会见的次数与时间。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人在里面，父亲和孩子之间仍然可以保持联系。你可以通过视频会见让孩子看到父亲的脸，可以通过亲情电话让孩子听到父亲的声音。这些沟通方式可以用来解决“孩子需要见爸爸”的问题。

那么，到底该不该告诉孩子真相？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说一个底线原则：当孩子的心理状态已经出现异常，或者你们根本无法维系一个牢固的信任关系时，你再去补救就难了。 湖南省近年来系统构建了困境儿童心理健康关爱服务体系，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包括编发困境儿童心理健康状况识别评估工作指引，为基层工作者提供专业实用的工具，推动困境儿童福利保障工作从“保生存”向“促发展”转型。这说明国家已经开始关注这类儿童的心理健康问题。

对于大多数孩子，可以采用一个分阶段的告知策略——

第一阶段：学前阶段（2-5岁）。 尽量避免直接说“坐牢”“监狱”“犯罪”这些抽象词汇。可以用“爸爸去了一个特殊学校，在里面学习，暂时不能回家”。如果孩子追问：“他犯错误了吗？”你可以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犯了错误就需要去学习怎么改正。”

第二阶段：小学低年级（6-8岁）。 孩子开始有社交判断能力。如果他知道了部分真相，要对他进行“心理防疫注射”。你可以说：“爸爸确实犯了一个大错，但犯错误不代表他就是坏人。一个好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关键是犯错以后愿不愿意改。”

第三阶段：小学高年级以上（9岁以上）。 孩子已经能够判断是非，尽量实话实说。你可以说：“爸爸做了一件法律不允许的事，现在正在接受惩罚。他愿意改。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因为他犯了错就放弃他。”

在这个过程中有几个关键原则——

第一，不要在孩子面前贬低父亲。 不管你们夫妻关系现在怎么样，父亲在孩子心里的形象影响孩子的自我认同。你可以说“他做错了”，但不要说“他是个坏人”。

第二，允许孩子有情绪。 孩子可能会生你的气，觉得你骗了他；也可能会生父亲的气，觉得他毁了这个家。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你需要做的是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你接受他的情绪，而不是要求他“不许哭”“不许骂”。

第三，确保其他监护责任已经安排妥当。 对于服刑人员的缺少监护人的未成年子女，执行机关应当为其委托亲属、其他成年人或民政部门设立的儿童福利机构、救助保护机构监护提供帮助。如果担心自己力不从心，可以向当地民政部门求助。

李明秀后来选择了慢慢告诉孩子。有一天她带孩子去监狱视频会见，孩子隔着屏幕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就哭了。视频那头的父亲也哭了。挂了以后，孩子问：“爸爸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她说：“因为爸爸做错了事，需要在那里反省。但他依然是你的爸爸，他一直很爱你。”孩子沉默了很久，说：“那我等他回来。”

一个五岁孩子的那句话，让她觉得，说出来比隐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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