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待了几年，出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懂年轻人说话了

玉龙

他在里面的时候，语言是静止的。监区里来来回回就那么些话——报告管教、是、明白了、好好改造。同改之间聊天也就是那些内容，谁快出去了、今天食堂吃什么、家里来信了没有。几年下来他的词汇量没有增加，反而萎缩了。外面的世界在飞速地造新词，他在里面一个都没听过。

出来后第一次跟几个年轻工友一起吃饭，他们说话他听不太懂。“内卷”、“躺平”、“破防”、“社恐”、“摆烂”——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坐在饭桌上假装听懂，跟着点头，其实心里很慌。他不敢问，怕别人觉得他老土，怕别人问他这几年干嘛去了连这些都不知道。那种感觉比找不到工作还难受——找不到工作是能力问题，听不懂人说话是被时代抛弃的问题。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一件事：不懂就问。有一次一个工友说了句“这个活太卷了”，他犹豫了一下问“卷是什么意思”。工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解释说是竞争太激烈的意思。他说哦，那确实挺卷的。工友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挺逗。他发现问出来没有那么可怕，别人并不会因为他不认识一个词就看不起他。他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听到不懂的词就记在手机上，回去查，或者第二天问别人。他把这当成在里面学认字一样——一个一个学，学一个是一个。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语言和流行文化上会有隔阂感，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时代不需要你完全跟上，你只需要保持学习的态度。不懂就问，不会就学，这跟你在里面学任何东西都一样。你在里面从零开始学了一门手艺，现在也可以从零开始学这些新词。语言是桥，不是墙，你每学会一个新词，就在这座桥上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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