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的时候羡慕那些能收到照片的人，出来后成了给家人拍照最多的人

玉龙

在里面接见的时候，偶尔有家属会带照片来贴在玻璃上给里面的人看。有的人收到孩子的照片——孩子又长高了，穿着新校服。有的人收到老婆的照片——换了新发型，站在花坛前面。有的人收到父母合照——老两口坐在沙发上，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日历。每次有人收到照片，同监区的人都会围过去看，七嘴八舌地说你家孩子长得真快，你老婆越来越年轻了。收到照片的人嘴上谦虚着，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照片看，脸上的表情是那些年里最柔软的时刻。

他没有人给他带照片。他的家人也来接见，但每次都是隔着玻璃直接说话，没有照片。他看着别人手里的照片，心里酸得要命。他不知道家人变成什么样了——孩子长高了多少，老婆有没有换发型，父母脸上的皱纹多了多少。他只能在脑子里用接见时隔着玻璃看到的那一小块画面来拼凑，但接见时间太短，他当时只顾着说话，忘了仔细看家人的脸。他出来之后一定要拍很多照片，他要把错过的那些年全部用镜头补回来。他要把家人每一个表情、每一件新衣服、每一次变化都记录下来，再也不靠想象。

出来后他用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买了一部拍照功能比较好的手机。工友问他怎么买这么贵的手机，他说家里用。其实他不怎么用手机干别的，就是拍照。他开始疯狂地给家人拍照——母亲在厨房做饭的背影，锅铲在锅里翻动的时候蒸汽模糊了镜头；老婆在阳台上晾衣服的侧脸，风吹起她的头发挡住了一半的表情；孩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认真样子，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头低得太近被老婆敲了一下。

周末一家人出门，他也拿着手机在后面拍。母亲逛菜市场的背影、老婆在路边摊挑水果的样子、孩子在公园里跑得满头大汗的脸。这些照片都是最普通的日常生活，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对他来说每一张都珍贵。他以前错过太多家人的变化——孩子从婴儿变成小学生，老婆从长发变成短发再变成长发，母亲从头发花白变成全白。现在他要用镜头把每一刻都记录下来，再也不用在脑海里费力地想象。他的手机相册里塞满了家人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那些年在铁窗里最想看到的东西。他再也不用羡慕别人了——他现在是给家人拍照最多的人。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服刑期间对家人的变化有一种刻骨的遗憾。你在里面只能靠想象来更新家人的样子，想了好几年都想象不出他们真实的模样。现在你回来了，不要只是用眼睛看，用镜头把他们记录下来。这些照片不是发朋友圈用的，是留给你自己看的——等以后你翻回来看，你会看到自己重新参与他们生活的痕迹，从缺席到在场，从空白到填满。你要珍惜这些能被记录下来的平凡日子，因为你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站在他们身边按下快门。当年你因为触犯法律差点永远失去这些画面，现在它们就在你的手机里。好好珍惜，不要再让它们变成你只能在铁窗里想象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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