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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他很久没有跟人平等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吃饭是集体行动,有固定的座位,有规定的时间,有需要遵守的就餐秩序。他坐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对面是同改,旁边也是同改,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起吃饭。他只是在一个规定的时间把规定的东西塞进嘴里。
出来后他在工地上干活,有一天收工的时候一个工友喊他,说今晚去吃烧烤,几个人AA,你去不去。他犹豫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参与过这种纯粹社交性质的饭局了。他怕自己不会聊天,怕别人问他以前的事,怕自己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工友看他不说话,拍了拍他肩膀说走了走了,不用你请客,AA的。他抹不开面子跟着去了。烧烤摊就开在路边,烟熏火燎的,桌上是铁盘装的肉串和烤韭菜,旁边几瓶啤酒。工友们吃得满嘴是油,聊天的内容很随意——哪个工头抠门、哪家烧烤好吃、谁干活猛谁偷懒。他也吃了几串肉,喝了一杯啤酒。全程他没怎么说话,但他坐在那里觉得挺好的。没有人追问他的过去,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只是一个跟工友一起来吃烧烤的人。散场的时候工友说明天工地见,他说好。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社会交往上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不适应,你害怕在群体中被审视,害怕自己的过去暴露在别人面前。但你会发现大多数普通人对你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们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工友、一个普通的邻居、一个一起吃烧烤的人。你不需要主动交代什么,你只需要出现在这些场合里,让自己习惯这种久违的平等感。你在里面最渴望的就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坐在路边吃一顿烧烤,现在你可以了。你坐在那张油乎乎的桌前,周围是烟火气和工友的闲聊,这就是你回归普通人生活最真实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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