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飞行事故罪：天上掉下来的不只有飞机，还有追究责任的刑法

玉龙

我在里面的时候，有一个同改的案子让我想了很久。他不是飞行员，也不是航空公司的高管，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飞机维修机械师。他在航空公司干了十几年，经他手检修的飞机少说也有几百架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出事的那天，他值夜班，负责一架第二天早上要执飞的客机的例行检修。按照工单，他需要检查起落架的液压系统。那天他实在是困得不行，想着起落架这东西结实得很，上次检查才换过密封圈，应该没问题。他在检查单上打了勾，实际上根本没钻到起落架舱里去看。

第二天，那架飞机在执行航班任务时，起落架液压系统在空中出现严重故障，起落架无法正常放下。机长紧急迫降，飞机在跑道上用机腹着地，擦着火花滑行了几百米才停下。万幸的是，机组处置得当，乘客全部安全撤离，只有几个人在逃生时受了轻微擦伤，没有人死亡。

但事故就是事故。民航局的调查组很快查明了原因：起落架液压系统的一个关键部件存在裂纹，如果前一天晚上机械师按照工单要求钻进起落架舱检查，这个裂纹完全可以被发现并及时更换。正是他的疏忽，导致了这起严重的飞行事故征候。

他最后以重大飞行事故罪被判了两年。他在法庭上说，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在检修上偷过懒，就那一次，就那一次累了想省点事，就出事了。他不但毁了自己的人生，还差点害了飞机上几百条人命。

一、法律是怎么规定的
重大飞行事故罪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一条：航空人员违反规章制度，致使发生重大飞行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造成飞机坠毁或者人员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个法条的适用主体非常特殊，家属们先看清楚——犯罪主体是航空人员。什么是航空人员？根据民用航空法的规定，航空人员包括飞行员、领航员、飞行机械员、飞行通信员、乘务员、空中交通管制员、航空器维修人员、航行情报人员等等。说白了，所有直接从事民用航空活动、与飞行安全直接相关的专业人员，都可能成为本罪的犯罪主体。普通乘客不可能犯这个罪，你不是航空人员，你在飞机上再怎么违反规定也构不成重大飞行事故罪，你可能构成其他罪名，但这条罪名不适用于你。

再看量刑。重大飞行事故罪的刑期分两档。第一档，发生重大飞行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第二档，造成飞机坠毁或者人员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家属们注意，这个罪的最高刑是七年，在刑法分则的重罪里不算特别高，但这恰恰说明这个罪名的重心不在于惩罚本身有多重，而在于追究事故背后的失职渎职责任。

二、这个罪到底管什么
重大飞行事故罪的构成要件，我帮家属们讲清楚。

第一，侵犯的客体是民用航空的飞行安全。飞机在天上，一旦出事就是群死群伤，全世界每年因为飞行事故丧生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一起事故都极其惨烈，社会影响极其巨大。

第二，客观方面表现为违反规章制度，致使发生重大飞行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行为。这里有三个层次。一是违反规章制度，航空人员不遵守民航管理部门和航空公司制定的各项操作规程、技术规范、安全管理规定。二是发生重大飞行事故，比如飞机在空中起火、发动机空中停车、起落架无法放下、机舱失压等严重危及飞行安全的事件。三是造成严重后果，比如飞机严重损坏、机场关闭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者导致了人员伤亡。

第三，主观上是过失。行为人不是故意要制造飞行事故，而是因为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没有预见到自己的违规行为会导致事故，或者虽然预见到了但轻信能够避免。那个偷懒没有检查起落架的机械师，他不是想让飞机出事，但他过于自信地认为起落架没问题，结果出了大事。如果航空人员是故意制造飞行事故，那就不叫重大飞行事故罪了，那叫破坏交通工具罪，起刑点十年以上，最高死刑。

第四，重大飞行事故罪是结果犯。必须有实际的飞行事故发生，而且造成了严重后果，才能构成犯罪。如果航空人员违反了规章制度，但被及时发现并纠正，没有发生事故，那可能只是行政处分或者行业禁入，不构成刑事犯罪。

三、刑期到底怎么判
重大飞行事故罪的刑期分两档。

第一档，发生重大飞行事故，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什么是“造成严重后果”？比如飞机在空中发生严重故障，虽然成功迫降没有死人，但飞机严重受损、修理费用巨大，或者导致机场长时间关闭、大量航班延误、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等。这种情况下，量刑在三年以下，有可能适用缓刑。

第二档，造成飞机坠毁或者人员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一旦死了人或者飞机坠毁了，起刑点就是三年。三年在刑法里是一道硬门槛，三年以上必须进监狱服实刑，不能再申请缓刑。

那个机械师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了飞机迫降、机身严重受损，虽然没有死人，但后果已经相当严重。法院在量刑时考虑到他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而且事故最终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判了他两年。

四、为什么“偷一次懒”就要坐牢
有些家属可能会想：他干了一辈子，就偷了一次懒，为什么要把他送进监狱？

这个道理，我在里面想了很久。普通岗位上的偷懒，可能只是少挣点钱、少干点活，最多被扣工资、被开除。但航空人员手里的工作关系着几百条人命。你检修的每一颗螺丝、检查的每一个系统、签下的每一个确认，都直接决定着飞机能不能安全起飞和安全降落。全社会把乘客的生命安全托付给了每一个航空人员，要求他们在每一次检修、每一次飞行、每一次管制中都严格按章操作，不能有一次疏忽。你偷一次懒，可能就有几百个家庭因为你的懒惰而破碎。

重大飞行事故罪惩罚的不是那个偷懒的人有多坏，而是他手里的责任有多重。责任越大，法律的要求就越严。这不是针对航空人员的苛刻，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这条法律的存在，航空人员才会在每一次打勾确认之前多想一下——我这一笔下去，关系着几百条人命。也正因为如此，中国的民航安全水平才能走在世界前列。

五、写给家属的话
家属们，今天讲的这个罪名，犯罪主体是特定的航空人员，和大多数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它的教训，适用于每一个在自己的岗位上承担着安全责任的人。

你是一个工地上的安全员，你的每一次安全检查，关系着工地上几百个工人的生命安全。你是一个公交车司机，你的每一次出车前检查，关系着车上几十名乘客的出行安全。你是一个学校的食堂厨师，你的每一次食材验收，关系着几百个孩子的饮食安全。这些岗位上的每一次偷懒、每一次“差不多就行”、每一次“我觉得没事”，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责任越大，容错空间就越小。这是每一个身负安全责任的人，都必须牢牢刻在心里的道理。

你的亲人还在里面等你。你在外面辛苦工作，挣钱养家，等他出来。你要记住，你在工作中偷的每一次懒，赌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前途，还有你全家人等着你回家的每一天。

我是玉龙，微爱帮的创始人。我在里面待过，我知道人生中有些错误是承担不起的，有些偷懒是补不回来的。请把这篇文章转发给你身边每一个在工作中承担着安全责任的人。多一个人知道重大飞行事故罪的代价，就可能少一次因偷懒而引发的飞行事故，少一个因为疏忽而毁掉一生的航空人，少几百个在候机楼里永远等不到亲人落地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