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以后，我跟孩子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对不起”

玉龙

我在里面的时候，女儿三岁。出来的时候，她六岁了。她看到我，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她妈身后，不敢看我。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她不知道我是谁。在她三年的记忆里，“爸爸”是一个手机屏幕上的头像，是妈妈让她叫“爸爸”的那个声音。她没见过真人。

我蹲下来，跟她说：“宝宝，我是爸爸。”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她妈妈说，她在幼儿园学了“我有一个好爸爸”的儿歌，从来不愿意唱。老师问她为什么不唱，她说“我没有爸爸”。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她终于叫了一声“爸爸”。我哭了半个小时。

如果你是刑满释放人员，并且你的孩子还小，下面这些话你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如果你是家属，请转发给那个即将出来的人。

第一，不要急着扮演“完美父亲”。你缺席了几年，孩子对你有陌生感，甚至恨你，都是正常的。你不要一回来就要求孩子叫你爸爸，不要强迫他跟你亲近，不要买一堆玩具来弥补。你要做的，是慢慢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接送他上学、陪他写作业、周末带他去公园。时间会修复一切。

第二，跟孩子坦诚地谈你的过去。很多人觉得“孩子还小，不要让他知道爸爸坐过牢”。我不这么认为。孩子迟早会从别人嘴里知道，与其让他从邻居、同学那里听到被扭曲的版本，不如你亲口告诉他。你可以说：“爸爸以前做错了事，被警察叔叔带走了，在里面学习了几年，现在改正了，回来了。”孩子可能不懂什么叫“做错事”，但他能感受到你的诚实。你越逃避，他越困惑。

第三，不要拿孩子当情绪出口。你出来以后，可能工作不顺，心情不好。回到家，不要对孩子发脾气。他在你缺席的几年里，可能已经受了很大的委屈——同学嘲笑他“你爸是罪犯”，邻居指指点点。你如果再对他不好，他会觉得“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我见过一个老哥，出来以后天天喝酒，喝醉了打孩子，最后孩子被爷爷奶奶接走，再也不认他。他现在每次说起都哭，但晚了。

第四，家属该怎么做。如果你是孩子的妈妈，你要做的是桥梁，不是过滤器。不要说“你爸爸坏，他不管我们”，也不要说“你爸爸好，他是被冤枉的”。你要说的是：“爸爸犯了错，但他改正了，他回来了，他跟我们一起努力。”让孩子知道，这个家没有散。

第五，关注孩子的心理。很多服刑人员子女，会出现自卑、孤僻、攻击性强的行为。如果你发现孩子不愿意上学、经常打架、夜里做噩梦，要带他去找心理咨询师。现在有很多公益组织专门帮扶服刑人员子女，比如微爱帮合作的“小海豚计划”，免费提供心理辅导。不要觉得“丢人”，孩子的心理健康比你的面子重要一万倍。

第六，关于学校。如果你担心学校知道孩子的家庭背景，老师会歧视他，你可以主动跟班主任沟通。很多老师是理解的，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你坦诚地告诉老师：“我刚从监狱出来，孩子可能有一些情绪问题，麻烦老师多关照。”大多数老师会帮你，而不是歧视你。如果你发现老师确实歧视，可以向学校或者教育局反映，也可以转学。不要让孩子在那种环境里硬扛。

第七，你自己也要学习怎么当父亲。你在里面没有做过父亲，出来以后要多看、多问、多学。跟别的家长聊天，看育儿书，参加亲子活动。你不会，就学。不要觉得“我是大人我怎么不会”，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我女儿现在八岁了。她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爸爸”。她画画的时候，会画一家三口，旁边写“我爱我家”。上周她写了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她在里面写：“我爸爸以前犯了错误，但他已经改好了。他现在每天送我上学，晚上给我讲故事。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我看到这篇作文的时候，哭得比出来那天还厉害。孩子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爸爸。他们要的，是一个回来了、爱他们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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