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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的妻子,今年六十五岁,她儿子因为盗窃被判了三年。儿子出狱那天,老郑两口子天不亮就从县城出发,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去接人。她一路上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她把儿子接回家,给他做了一桌子菜。儿子吃完就回房间睡了,一睡就是一整天。接下来的日子,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紧紧的。不到晚上不出门,只在凌晨两点去小区后面的小商店买方便面。老郑敲他的门,有时不开;叫他出来吃饭,有时不理。老郑有一次站在门口哭了,儿子没开。
她跟老伴商量了很久,想了一招:每天早晨七点,她煮好一碗小米粥,剥好一个鸡蛋,放在他房门口,轻轻敲三下门,然后走开。不出声,不催促。一开始,粥凉了也没人拿。第三天,碗空了。老郑看到空碗的那一刻,心里猛地亮了一下。她在厨房小声对老伴说:“他吃了。”
从那天起,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放一碗粥在门口。不管他吃不吃,她天天放。一个月后,儿子在早上七点自己打开了门,走出来,坐在餐桌边等她端粥。他开口说了一句:“妈,以后我自己来盛。”
老郑的儿砸现在已经找到了工作,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当小工。每天早晨六点半出门,有时候会帮她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回来自觉换下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他们之间的交流还是不多,但他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的孩子了。老郑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彻底好起来。但我知道,只要我每天放一碗粥在门口,他就知道我还在等他。”
很多家属问,亲人出狱后心理状态很差、不理人、不出门,怎么办?有心理矫治团队通过测评、团辅和一对一谈心,一点点化解服刑人员在出狱前就存在的焦虑、自卑、迷茫情绪,让他们重拾生活信心。但家属可以做的,是从一件最小的事情开始。
第一,从一件“不需要回应的小事”开始。老郑放一碗粥在门口,不需要儿子开口回应,也不需要他答谢。这种零压力的接触,持续一个月,成为父子母子之间的固定存在,是最温柔的破冰方式。很多刑满释放人员把亲人关在门外,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给他空间,但别切断联系。
第二,出狱后家属的心理预期管理。很多人回来第一个月,家属就急急忙忙安排工作、介绍对象、催他出去见亲戚,恨不得他两周之内变成一个“正常人”。这不现实。他在里面待了几年,适应高度规训、纪律化的环境,对外界的判断力需要时间恢复,对社会化的日常节奏需要重新磨合。刑满释放人员回归社会后的心理状态往往较为脆弱,你越是逼迫,他越容易自暴自弃。前三个月,能保证最基本的作息、吃饭、与家人偶尔说一两句话,就已经是非常好的起步了。
第三,建议出狱前监所就启动心理矫治。翔安监狱以“出监教育”铺就服刑人员新生之路,针对普遍存在的焦虑、自卑、迷茫情绪,通过测评、团辅和一对一谈心,一点点化解心结,让他们重拾生活信心。湘潭县茶恩寺司法所从情绪管理、压力应对、人际关系重建着手,引导刑满释放人员正确认识过去,放下心理包袱,克服因“特殊身份”产生的自卑、焦虑和排斥感,树立积极的社会价值观念。如果你亲人还在服刑,问一下管教干部:“监所有没有出狱前的心理辅导?能让他参加吗?”提前介入的心理疏导,比出狱后被动应对更有效。
第四,如果已经出狱且心理问题比较严重,拒绝与人交流、出现自残或轻生念头,一定要带他去医院或求助专业心理咨询机构。安置帮教机制中,司法所常态化开展入户走访、谈心谈话与心理疏导,各所落实“一人一策”精准帮扶,同步开展法治宣传,切实解决帮教对象急难愁盼问题,帮助其顺利融入社会。还有社工在实践帮扶时敏锐察觉到“把自己封闭在家中、拒绝与外界接触”的困境,通过多次走访最终成功劝说对方迈出家门。你不是一个人在扛,后面有专业人员可以介入。
第五,家庭情感支持是心理康复的基础。中山司法所的案例说明:针对刑满释放人员的困境,及时成立帮教小组,鼓励家人给予情感上的支持,同时推荐其参加技能培训,才最终实现从心理死胡同中走出来。家属的支持不是“你快点振作起来”的命令,而是“你什么时候振作,我都陪你”的默默陪伴。老郑那碗粥,就代表“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妈都在这儿”。
老郑的儿子现在晚上回家后,会和妈妈一起看电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他偶尔会跟她说一句“妈,今天工地上来了个新伙计,也是刚从里面出来的,我帮了他一把”。老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面没说什么,关上门之后却偷偷哭了。她说:“他帮别人了。说明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别人了。那他就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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