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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最后一次向那个账户完成转账时,手指已经不再颤抖。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心中那团渴望丈夫归来的火焰,烧尽了她残存的全部警惕。
丈夫李国强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彼时已在湖北某监狱服刑两年零四个月。王秀兰独自留守河南周口老家,经营一间早已入不敷出的小杂货铺。她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血压长期处于高危值,但这些身体状况从未在每月一次的会见中向丈夫提及。每次会见,她凌晨三点起床,辗转三趟长途汽车,颠簸近八小时,只为了换取铁窗分隔的三十分钟面对面交流。她坚信,只要自己咬牙撑住,这个家就不会散。
然而她无从知晓,在丈夫所在的监舍中,一名叫陈刚的狱友正将她的信任悄然编织成一张精密的欺诈网络。
陈刚因诈骗罪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此人面相敦厚,言语迟缓,却具备极强的社交渗透能力。李国强入狱初期无法适应监内饮食结构,陈刚主动将自己的方便面调料包分让;李国强因生产任务滞后遭组长训斥,陈刚不动声色地接手部分工序。在封闭、压抑且信息不对称的监舍环境中,此类微小善举极易被升格为深层情感依赖。不出三个月,李国强已将陈刚视为可以托付身后事的“兄弟”。
陈刚开始有意识地、分步骤地收集信息。
“老李,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吗?”语气平淡,如同寻常寒暄。
李国强叹息:“我老婆心脏不好,上次会见脸色发白,问她她也不说。”
陈刚沉默片刻,继而压低声音,以极其笃定的口吻说道:“我外面有个兄弟,专做减刑的路子。去年一个抢劫犯,本来还剩三年,他帮着跑了一个保外就医名额,一年半就出去了。你要是想试试,我让我兄弟联系你家属。”
李国强眼中燃起的光芒,是王秀兰从未见过的热切。
数日后,王秀兰接到一通自称“刘律师”的电话。对方不仅准确报出李国强的监区编号、入狱日期、案件定性,甚至提及李国强近期因胃病前往监狱医务室就诊的细节——这些信息,唯有与服刑人员保持密切联系的家属才有可能知晓。王秀兰无从得知,所有信息均由陈刚以“飞条”形式传递给一名即将刑满释放的服刑人员,再由后者携带出监并转交监外同伙。整条信息传递链条严密、闭环、难以追查。
第一笔转账:两万元。“刘律师”声称用于“疏通狱政科关系”。第二笔转账:三万元。对方告知“领导层面已初步点头,需补交一份取保候审担保的保证金,日后全额退还”。第三笔、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前后累计六次转账,总额九万三千元。
整个行骗周期持续四个月。直到某日,王秀兰接到李国强通过监狱亲情电话系统打来的通话。李国强在电话那端急促发问:“你最近有没有给谁转过钱?陈刚说他兄弟联系你了?”王秀兰怔住。李国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近乎嘶哑的焦急:“别给!他说今天要见狱政科长,结果科长今天根本没来上班!他在骗你!”
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九万三千元中,七万余元被陈刚的监外同伙用于网络赌博平台充值,剩余部分被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及日常挥霍。陈刚本人因在监内实施新的诈骗行为,被检察机关追加起诉,最终与原判刑罚合并执行,刑期延长至六年。
王秀兰至今没有告诉李国强,那九万三千元中包含她变卖三轮车所得的四千二百元,三户邻居凑出的三千元,以及她擅自停用三个月降压药省下的四百八十元。
减刑、调监、保外就医、暂予监外执行,均须严格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办理,不存在任何“花钱买刑”的地下通道。凡以“内部关系”“领导打点”“特殊名额”为由向家属索要钱款者,无一例外均为诈骗行为。家属如遇此类情况,应当立即停止转账,保存全部聊天记录及转账凭证,第一时间向监狱狱政管理部门或当地公安机关报案。被骗走的每一分钱,都是离团圆更远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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