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监狱法律援助”的广告，咨询一次收了五百元，说的全是废话

玉龙

赵铁柱的儿子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赵铁柱翻遍了判决书的每一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认为儿子只是帮忙送了一次货，根本不知道送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就构成了贩卖毒品罪？他坚信儿子的量刑过重，想找律师咨询一下有没有申诉的可能。

他在网上搜索“监狱法律援助”，排在第一条的是一个非常“专业”的网站。网站首页上写着“某某法律服务中心——专注服刑人员及家属法律服务”，上面有律师的照片、执业证号、成功案例，还有一面墙上挂满了锦旗的照片。赵铁柱不懂法律行业，但他觉得这个网站看起来比那些小律所的网站正规多了。他甚至特意查了一下那位律师的执业证号，在网站上能查到这个号码对应的人名，他觉得这就够了。

赵铁柱拨打了网站上的电话，接电话的人自称是“王律师”，声音沉稳，语速适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感。王律师听完赵铁柱对案情的简单描述后，说了一句让赵铁柱激动不已的话：“你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贩卖毒品罪要求主观明知，如果你儿子真的不知道送的是毒品，那这个定性就值得商榷。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到我们律所来面谈吧，把判决书、起诉书都带上，我帮你仔细分析一下。”

赵铁柱觉得终于遇到明白人了。他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赶到省城，按照王律师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律所”。那是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层，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墙皮有些脱落。但赵铁柱没有在意——他觉得好律师不一定非要在好的写字楼里办公，有本事就行。

王律师把他带进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柜，书柜里摆满了法律书籍。赵铁柱把带来的材料一一摆在桌上。王律师翻了翻，然后说：“你这个案子分析起来比较复杂，需要先交五百元的咨询费。”赵铁柱觉得这是应该的，律师也不能白干活，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递了过去。

王律师把钱收好，然后开始说话。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赵铁柱点头。第二句话是：“我们要相信司法公正。”赵铁柱又点头。第三句话是：“每个案件都有它的特殊性。”赵铁柱继续点头。王律师就这样说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每一句话都像打在棉花上，让人摸不着实处。他既没有告诉赵铁柱他儿子的案子具体哪里有问题，也没有告诉他申诉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更没有告诉他应该从哪里入手。

赵铁柱忍不住了，直接问：“王律师，那我儿子的案子申诉有希望吗？”王律师说：“这个要看了全部卷宗才能判断，但初步来看，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赵铁柱又问：“那您能代理这个案子吗？费用是多少？”王律师说：“代理费的话，申诉案件比较复杂，大概在三万到五万之间。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我会认真研究你的材料，有进展联系你。”

赵铁柱觉得这五百元花得有点不值，但想到王律师说“会认真研究”，他觉得也许后面还有戏。他回家等了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他又打电话过去，王律师说：“研究过了，你这个案子希望不大，如果真要申诉的话，时间和精力成本都很高，你自己考虑吧。”

赵铁柱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五百元，买来的就是一句“希望不大”。他后来通过当地的法律援助中心找到了一位真正的律师，那位律师在看了他的材料后，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他儿子的案子在定性上没有问题，法院的量刑也在法定幅度内，申诉成功的可能性极低。虽然这个结果让赵铁柱失望，但至少这位律师给出了具体的分析，而不是一堆正确的废话。

赵铁柱后来才知道，那个所谓的“王律师”根本就不是律师。他确实有一张法律职业资格证，但那是因为他考过了司法考试，却从未在任何律所执业过，也没有律师执业证。他注册了一个公司，打着“法律咨询”的旗号接活，但他不能出庭、不能代理案件、不能以律师身份做任何事。他能做的，就是收咨询费、说大话、然后把客户推走。而那些网站上的锦旗照片，是他在网上花几十元找人做的。

家属在寻求法律帮助时，应当通过正规渠道核实对方的律师执业资格。各地司法局官网都可以查询到执业律师的信息，只有查得到的人才可以称“律师”，才可以代理案件、出庭辩护。那些只敢称“法律咨询”、不出示执业证、不签正式合同、不在律所办公室接待的人，都不具备律师资格。如果他们给出一个看起来很低的价格，吸引你先交钱，然后说一堆正确但没有用的话——那不是法律服务，那是话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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