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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爱国的儿子小刚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小刚从小就喜欢写东西,入狱前是学校文学社的骨干。入狱后,他没有放下笔,开始写散文、写诗歌、写狱中的见闻和感悟。他写得最多的是关于母亲的文章——母亲的白发、母亲的背影、母亲每次探监时隔着玻璃流下的眼泪。李爱国每次收到儿子的文章,都读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她觉得儿子的文字是她在黑暗中的一束光,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一个自称“监狱内刊编辑部”的人打电话给她,说自己是某某监狱教育科的工作人员,负责《新生》内刊的编辑工作。对方说,小刚的一篇散文《母亲的白发》被评为了本季度优秀作品,将收录到《监狱内刊优秀作品集》中,由内部出版社正式出版,作为监狱系统的教育改造成果展示。需要家属缴纳三千元的“出版费”,包括编审、排版、印刷、邮寄等费用,出版后赠送十本样书。对方还说:“这本书会发到各监狱的教育科和图书室,对你儿子的改造表现也有积极影响。”
李爱国听着对方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自豪感。她想起儿子在电话里说“妈,我在里面开始写东西了”,当时她还说“写东西好,比闲着强”。现在儿子的文字要被印成书了,这是多大的荣誉啊!她觉得三千元虽然贵,但能让儿子的名字印在书上,让更多人读到儿子的文章,值了。她翻遍了存折,凑了三千元转了过去。对方说“三个月内出书”。
李爱国开始数着日子等。她想象着那本书的样子——封面是什么样的?儿子的文章在第几页?她要不要多买几本送给亲戚?她甚至开始想,等儿子出来了,她要把这本书拿给他看,对他说:“你看,你的文字被印成了书。”三个月过去了,她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外面的快递单皱巴巴的,里面的东西用塑料袋裹着。她拆开一看,是一本书,封面印着“监狱内刊优秀作品集”几个大字,纸张粗糙得像是草纸,装订歪歪斜斜,封面上的字还有重影。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翻开了书。
她找到儿子的那篇散文《母亲的白发》,满怀期待地读了起来。读了几行,她的脸色变了。文章里到处是错别字——“母亲”写成了“母新”,“白发”写成了“白犮”,“每次探监”写成了“每次探坚”,“眼泪”写成了“眼沮”。整篇文章两千多字,至少有三十多处错字,有的地方甚至整句话都不通顺。她翻看其他作者的文章,同样错字连篇。这本书根本不像是一本正式出版物,更像是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出来、用订书机订起来的。
李爱国气得手发抖,她拨通了那个“编辑部”的电话。对方接起来,她质问为什么错字这么多。对方说:“印刷厂排版出了点问题,不影响阅读。你儿子名字印上去了就行了,别太计较。”李爱国说:“这怎么行?我的名字写错了我都不干,何况是我儿子的文章!”她要求重印,对方说:“可以,再交一千元的排版费。”李爱国说:“你们自己印错了,凭什么要我出钱?”对方说:“那就算了,书你已经收到了,概不退换。”然后挂了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李爱国拿着那本破书,蹲在客厅里哭了很久。她哭的不是那三千元,她哭的是儿子的文章被糟蹋了。那些错别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她想起儿子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妈,我把你的白发写进了文章里,你看了别哭。”她没哭,她笑了。但现在她哭了,因为那些字被印错了。她不知道的是,那本所谓的“优秀作品集”,根本没有书号,是非法出版物。骗子从网上找了一些服刑人员家属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编造了“内刊”的名义,把从各处抄来的文章拼凑在一起,用最便宜的打印机打印、最简陋的方式装订,然后寄给家属。他们收的“出版费”,就是他们的纯利润。那些错别字,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做任何校对,直接把文章复制粘贴,连错字都懒得改。
真正的监狱内部刊物,不会向家属收费。它们是监狱教育改造工作的组成部分,由监狱内部编辑、印刷,经费来自监狱的教育改造经费。家属如果收到任何以“发表”“出版”“入编”为名收费的通知,都应当先向监狱教育科电话核实。不要让你的骄傲,成为别人的利润。更不要让儿子的心血,被印在废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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